师:大家好,今天我们继续学习墨子的“兼爱”。清代钱大昕在《名山小言》中说:“文章有为我与兼爱之不同。为我者,只取我自家明白,虽无第二人解,亦何伤哉?老子古简,庄生诡诞,皆是也。兼爱者,必使我一人之心,共喻于天下,与天下共知之,不尽不止。孟子详明,墨子重复,是也。”意思是老子的文章字字珠玑,朗朗上口;庄子的文章汪洋恣肆,想象瑰丽,他们重在书写自我。而墨子、孟子一心想说服听者,使己心共喻于天下,与天下共知之,不尽不止,这是二人的相似之处。二人都是辩论高手,请阅读下列几段对话,从二人的机智善辩中,你发现了哪些论辩的技巧?
孟子对齐宣王说:“大王有一位臣子,将妻子儿女托付给朋友,自己到楚国去游历。等他回来,他的朋友却使他的妻子儿女挨饿受冻,那么对他怎么办?”王曰:“弃之。”说和他绝交。孟子又说:“司法官不能管理好他的下属,那么对他怎么办?”王曰:“已之。”说罢免他。孟子再问:“四境之内不治,说一个国家没有治理好,那么君王怎么办?”在这里,孟子巧设机关,引人入彀,先纵后擒,步步紧逼,一连串的发问,逼得齐宣王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墨子也常常在论辩中给人挖坑下套。比如在《公输》篇,墨子见到公输班以后,把自己的真实意图掩盖下来,说:“北方有侮臣者,愿借子杀之。”还说:“请献十金。”先以言语激怒了对方,引出对方说出“吾义固不杀人”。之后又以此为基点,说明对方“宋无罪而攻之,是不智不仁、不忠、不强、不知类”。
二人还都长于譬喻。比如我们都熟悉的“五十步笑百步”的故事,像“人之有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又像“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也,必知乱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乱之所自起,则不能治。譬之如医之攻人之疾者然,必知疾之所自起,焉能攻之;不知疾之所自起,则弗能攻”。
看过了两人的相似之处,现在请同学们阅读课文《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和《兼爱》,结合你读过的孟子、墨子的文章,从气势、文采、逻辑三个方面对二人的辩论风格加以比较并赏析。
首先,从气势上看,孟子是清高之士,有着卓而不群的独立人格,他以至人者自居,不为权势所屈。曾说:“古之贤王好善而忘势,古之贤士何独不然?”因此,孟子在辩论中常常有一种舍我其谁的傲然。孟子说:“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这种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他讲的这种气,实际上是人的品德、气质、修养。有了这种气,就能够无所畏惧,“说大人则藐之”。所以孟子跟人谈论,口若悬河,气势凌人,其辩词锋芒毕露,大气磅礴,堪称为一位傲然的儒者。
而墨子的政治主张主要是“兼爱”,他不辞劳苦地奔波在各国,上至王公大人,下至人民大众,逢人便宣传他的主张。他曾在《贵义》一文中说:“吾言足用矣。”可见墨子对自己的学说和口才也是胸有成竹的。但是他却不像孟子一样咄咄逼人,居高临下。墨子的辩论平心静气,耐心地陈情说理。可以说孔子给我们的感觉是慎言,而孟子文章气势很盛,墨子则有一点苦口婆心的“苦言”。墨子为了广宣他的主张,游说四方,言传身教。他说:“今求善者寡,不强说人,人莫之知也。”可见墨子对宣讲辩说是有一种苦口婆心、尽力竭力的初始心态。
我们再从文采中去看,孟子的文章显得更胜一筹。有人说孟子的论文就像是美文,孟子的文词明白晓畅,文采斐然,而墨子的文章就显得简朴平实,不重文采。那么田鸠曾经讲过这样一个小故事,来说明墨子的文章。楚王曾经问墨家的学生田鸠:“墨子不大喜欢用文采,为什么呢?”田鸠的回答非常巧妙,他先给楚王讲了一个故事:秦伯曾经嫁女嫁到晋国去,把他的女儿和陪嫁的媵妾都打扮得非常漂亮,穿上华美的衣饰,一共陪嫁了70个女孩。这70个女孩都穿着绚丽的衣服,一起来到了晋国。可是到了晋国之后,由于这70个女孩太绚丽太美了,所以晋国人喜欢这70个陪嫁的媵妾,而不喜欢秦伯的女儿。这就影射了现在讲华丽辞藻的人太多了,华丽辞藻会冲淡言语的主题,人们看到了华丽的辞藻,往往会被分散注意力,并非真正接受了那个思想。所以墨子这样朴素,是为了让自己的学说能够得到大家真正的认可,他是特意不用华丽的辞藻。所以在这里我们就理解了墨子这部著作朴素语言背后所蕴含的道理,以及作者的良苦用心。
总之,和儒道两家的散文相比,尤其是和孟子、庄子的文章相比,《墨子》这部书不只是有一说一,不但用语特别浅显,还唯恐说不清,往往正面说了一遍,反面又说一遍。一个观点总结过了,下个自然段还要再总结。这种文风在我们今天看来,既不简明,也不含蓄,更谈不上优美。而这种情况其实和墨家的思想主张以及它的受众群体有着密切的关系。墨家主张人人平等地相爱,反对侵略战争,倡导节俭,反对铺张浪费,注重道德实践,反对纸上谈兵。从这些思想倾向和历史上墨家的事迹来看,墨家代表的是社会中下层人民的政治诉求,他们传道的对象文化水平普遍不太高。而这种文风既契合他们讲求实用的思想,也利于作者期待的读者群体接受。
《墨子》文风简朴平实,重内容而轻形式,折射在它的辩论上,辩词就体现出严密的逻辑性。以理服人,一针见血,虽气势不逼人,却一语中的,可称一字鼎万言。那么在文章逻辑性这方面,孟子是不如墨子的。墨子洞察力很强,思维非常缜密,不露一点破绽,就连攻击过他的荀子也不得不说其“持之有故,其言之成理”。墨子可以称为是我国逻辑学研究的第一人,他的文章《小取》中记载了对逻辑学的初步认识,在我国逻辑史上有着开创地位。
2016年8月16日,中国发射了全球首颗量子卫星“墨子号”。墨子最早提出了光沿直线传播,设计了小孔成像实验,为光通信和量子通信奠定了基础。我们用墨子的名字来命名这个量子卫星,说明了我们中国人在2000年前就有了这方面的研究成果,体现了我们民族的文化自信。可能少有人知晓,《墨经》堪称是一部百科全书式的书籍,它的内容涉及到很多先秦时期的科学,除了之前提到的,还有力的作用、杠杆的作用、数学中点、线、面、体、方圆等概念。西方著名的汉学家、中国科技史学家李约瑟认为,墨家在科学领域的研究超过了整个古希腊。墨子不仅开创了墨家重质求真的优良传统,同时也对科技的应用保持着理性的反思,体现了一位伟大的思想家超凡的眼光与境界。
现在我们一起来阅读一下这个文言语段,来回答问题。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公输子自以为至巧。子墨子谓公输子曰:“子之为鹊也,不如匠之为车辖。须臾斫三寸之木,而任五十石之重。故所为巧,利于人谓之巧,不利于人谓之拙。”这段是说,公输班制造的飞行器技术很先进,但是墨子认为,他还不如工匠发明的车辖。车辖能解决人们在衣食住行基本生活方面的事情,而公输班发明的飞行器意义不大。因此墨子说,所谓技巧,有利于人的叫技巧,不利于人的就叫笨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