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同学们好,欢迎来到徐老师课堂。2017年,我叩开了千年历史的门扉,走进了贾谊故居。它坐落在长沙之西,濒临湘水,面对岳麓山。时间潮水的冲刷,刀兵水火的侵袭,让贾谊宅经历了数不尽的兴废盛衰。如今,它静处在繁华的太平老街一角。同学们猜一猜,这是什么?
生:(猜测)
师:这是贾谊所凿的古井,叫做“长怀井”,也是贾谊宅历经两千年岁月而不磨的唯一证明。我手扶栏杆,凝望井水,不禁怀想:当年清冽的水镜,能否再映照那位凿井之人?短短的井绳,能否再吊起沉淀了两千多年的悠长岁月?
今天,让我们一同回首公元775年的那个深秋,欣赏诗人刘长卿的《长沙过贾谊宅》。在讲解之前,我们先纠正一个读音——是念刘“长(zhǎng)卿”还是刘“长(cháng)卿”呢?
生:(议论)
师:今人误读却传播甚广,其实应该念刘长(zhǎng)卿。他为自己取名为“长卿”,是因为追慕西汉辞赋家司马相如,而司马相如字“长卿”。司马相如的取名又源于蔺相如——蔺相如曾是赵国的上卿,即“众卿之长”。以此推断,应读作“长(zhǎng)卿”。
现在,我们跟随范读一起来品读这首诗。诵读时要求做到“四有”:眼中有景,心中有情,腹中有气,口中有物。同学们试一下吧。
(师生共读)
三年谪宦此栖迟,万古惟留楚客悲。
秋草独寻人去后,寒林空见日斜时。
汉文有道恩犹薄,湘水无情吊岂知?
寂寂江山摇落处,怜君何事到天涯。
师:诗歌的首联,“三年谪宦此栖迟,万古惟留楚客悲”。“栖迟”原指鸟儿敛翅不飞,这里比喻贾谊如同折翼之鸟,困居长沙。“谪宦”点明他遭贬的境遇——在封建时代,高级官吏降职调往边远地方称为“谪”。大家读古诗文时,要特别注意这个字眼。
余秋雨先生曾评价说:饱读诗书之人,贬了官、失了宠、摔了跤,悲剧就来了。这样一来,文章有了,诗词也有了。他们遭遇不公,往往不平则鸣,甚至被贬期间亲历的山水亭阁、足迹所到之处,都成了遗迹。这些文化便形成了“贬官文化”,是中国文化中极为夺目的一部分。
“万古惟留楚客悲”紧承上句,笔锋一转,从汉代回到当下。贾谊早已远去,万古之间只留下“楚客”说不尽的悲愤。“万古”对“三年”,岁月漫长,其间多少人世沧桑,可悲愤依旧——足见其绵长;“万古”对“惟留”,亦可见悲愤之深重。何人之悲,竟到如此地步?
“楚客”这一典故,指屈原被放逐至长沙一事。贾谊遭遇与之相似,故也称“楚客”。此后,“楚客”便成了贬谪流放、怀才不遇者的代名词。这里用典的妙处在于:它并非单指贾谊,而是涵盖了万古以来与屈原、贾谊有过类似遭遇的人。当然,其中也包含了刘长卿自己。正因他自觉与屈原、贾谊一样忠心朝廷却遭贬谪,且同样来到长沙,所以他十分悲愤——为贾谊悲,为忠而被贬的人悲,更为自己的遭遇悲。
这个“悲”字,是贯穿全诗的纽带,也是诗人抒发情感的焦点。
颔联:“秋草独寻人去后,寒林空见日斜时。”这是诗人在贾谊宅所见之景。“秋草”“寒林”“人去”“日斜”等意象,渲染出故宅一片萧条凄冷的氛围。这里运用了借景抒情的手法:斯人已逝,空余眼前凄清。在深秋的萧瑟中,诗人孑然一身,寻寻觅觅。先人遗风遗迹虽在,“空”字却更显苦寻不得之悲,仿佛浩然天地,一片空无。
师:对于贾谊的遭遇,大家怎么看?汉文帝,还记得吗?就是《周亚夫军细柳》中那个任人唯贤、明大度的明君,也是开创“文景之治”的英主。即便是面对这样“有道”的汉文帝,贾谊尚且郁郁不得志。试想,若遇到无道之君,贾谊的遭遇岂不更加悲惨?
“汉文有道恩犹薄”有何言外之意?有道的汉文帝对贾谊尚且如此薄恩,那么当时昏聩的唐代宗对刘长卿,当然更谈不上什么恩遇了。这句诗流露出诗人怀才不遇的深沉悲愤。
“湘水无情吊岂知”一句,沉痛万分。贾谊被贬路过湘水时,曾写下《吊屈原赋》。可这无情的江水吞噬了屈原,也吞噬了贾谊的悲怆哀悼——谁能听得见?无情的江水裹挟悲气奔腾而去,一切不过徒然。而诗人自己此刻在此凭吊贾谊,不也是如此吗?以“汉文有道”反衬贾谊被贬的凄凉,以“湘水无情”烘托吊古的痴心,所有的悲与泪根本无人知晓。而这种悲剧,还会经历多少个轮回?这正是“万古惟留楚客悲”的原因吧。
尾联:“寂寂江山摇落处,怜君何事到天涯。”“江山摇落处”既可指眼前萧条的贾谊宅,也暗喻摇摇欲坠的李唐王朝。诗人在这里“怜君”——“君”既指贾谊,也包括与贾谊命运相似之人,更包含了刘长卿自己。他在问贾谊“何事”(为何)来到这远在天涯之地,也是在自问。至于原因,他没有说,也不必说。这里运用明知故问的写法,正是要表达“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曲。
金圣叹曾评:“‘怜君何事’者,先生正欲自诉到天涯之故。”他也看出刘长卿设问的用意。刘长卿早就说过:“独醒空取笑,直道不容身。”谁叫他“众人皆醉我独醒”?谁叫他坚守直道、不会曲意逢迎?以设问作结,正好表现他对忠而被贬者的无限同情、感伤与悲戚,说不尽,悲人怜己,天涯同戚。
金圣叹在《选批唐诗》中说道:“一是久谪似贾谊,二是伤心感贾谊,三是乘秋寻贾谊,四是空林无贾谊。”贾谊的人生已成为一个经典的文化符号,意味着盛世明君之下的怀才不遇,被后世诗人不断悼念,寻找超越时空的共鸣。类似的遭遇使刘长卿怀古伤今,感慨万千,吟咏出这首怀古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