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上一节课，我们从娜拉出走这一戏剧性事件出发，分析了《玩偶之家》中的突转和发现，揭示了娜拉出走的必然性，也分析了娜拉形象的丰富性。今天这节课，我们的学习任务是围绕社会问题剧，理解易卜生社会问题剧的特点；通过群文阅读，探究易卜生社会问题剧中的问题性，并分析易卜生在文学史上被称为“伟大的问号”的原因。
首先，我们来看什么是社会问题剧。《中国大百科全书》里解释道，社会问题剧主要指反映社会矛盾、提出社会问题的戏剧作品。易卜生是这类戏剧的开创者，英国戏剧家萧伯纳是直接继承者。1877年到1882年，易卜生一共推出了四部重要的社会问题剧：《社会支柱》《玩偶之家》《群鬼》《人民公敌》。
为了更好地了解易卜生的社会问题剧，我们先来了解下作者和他所处的环境。1828年3月20日，易卜生出生于挪威东南海滨小城斯基恩。他的父亲是木材商，家道殷实，属于当地商业贵族集团，喜郊游，好挥霍。1836年，受国际市场风潮的影响，父亲宣布破产，那时易卜生才8岁。破产带来了社会地位的下降，易卜生因此不能投考本地有拉丁文课程的好学校，不会拉丁文就不能考大学谋职业。
1844年，不满16岁的易卜生为了养活自己，不得不离开家庭，独自到格利姆斯达一家药店当学徒。这时的易卜生精神上非常苦闷，人情势利、世态炎凉在他早熟敏感的心灵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不过，也正因如此，他很早便接触到社会的百态人生。在格里姆斯达这个小镇，少数有钱的船主、商人和牧师是社会的支柱，但他们势力庸俗、贪婪、腐败、虚伪、欺诈，他们的道德品质、生活面貌后来都被易卜生在现实主义戏剧里做了深刻生动的描写。
1848年，欧洲各地爆发了轰轰烈烈的政治革命和民族解放运动。法国人民进袭王宫，冲入国会，强迫国王路易·飞利浦退位，建立法兰西第二共和国；意大利展开了反抗奥地利统治的民族解放斗争；其他各国如丹麦、德国、匈牙利都掀起了革命浪潮。这些消息传播到格里姆斯达这个小镇，激发了易卜生的民族意识和政治热情，也促成了他的创作生涯。
这一时期，易卜生写出了《凯蒂琳》，这是他受国际革命风暴震撼而创作的第一个戏剧。这个富有浪漫色彩的戏剧表现着十分强烈的反抗精神。易卜生十分欣赏凯蒂琳，因为她敢于跟被蔑视、被压迫的人站在一起，反抗已经巩固的势力。他在凯蒂琳身上渲染了许多理想色彩，把她描写成一个充满反抗精神、为维护公民自由而斗争的出色人物。以凯蒂琳觊觎王位的人为代表的浪漫主义历史戏剧，是易卜生创作的第一个阶段，他试图通过对历史英雄主义的赞美，唤醒挪威人民的民族觉醒意识。
然而，挪威的现状让易卜生日益不满。面对挪威国内复杂的政治环境，易卜生气愤地离开挪威到国外旅居。在西欧现实主义浪潮的影响下，易卜生决定把现实主义题材作为创作的首要选择，决定利用手中的笔积极地干预社会生活。他认为，用戏剧表现当下生活，满足当下民众需求具有更重要的意义。
从《社会支柱》起，易卜生的创作开始进入一个新阶段——现实主义社会戏剧。年少时艰苦的生活、孤寂的处境，欧洲各地风起云涌的革命浪潮，挪威层出不穷的社会政治问题，共同促成了易卜生这位世界戏剧大师的诞生。
下面我们翻开课文后的学习提示。《玩偶之家》属于社会问题剧，这是易卜生创造的戏剧类型，强调在舞台上呈现当代人的日常生活，而不是古代帝王将相或豪杰佳人的传奇故事，且在戏剧中直接讨论当代社会的重要问题。从这里我们可以提炼出三个重要信息：第一，剧作内容呈现的是当代人的日常生活；第二，讨论是易卜生社会问题剧的重要呈现方式；第三，讨论的内容是当代社会的重要问题。
下面我们来看一个场景，思考一下这里的场景有什么特点。这是《玩偶之家》第一幕开场时的舞台说明：一间屋子布置得很舒服雅致，可是并不奢华。后面右边一扇门通到门厅，左边一扇门通到海尔茂的书房，两扇门中间有一架钢琴。左墙中央有一扇门，靠前一点有一扇窗，靠窗有一张圆桌、几把扶手椅和一只小沙发。右墙里靠后又有一扇门，靠墙往前一点，一只瓷火炉，火炉前面有一对扶手椅和一张摇椅，侧门和火炉中间有一张小桌子。墙上挂着许多版画，一只实景架上摆着瓷器和小古玩，一个小书橱里放满了精装书籍，地上铺着地毯，炉子里生着火，正是冬天。
同学们可能会觉得这里的场景很日常、很普通，但恰恰是这种日常、普通，在易卜生所处的时代有着革命性的意义。以往的题材或是英雄史诗，或是骑士游侠故事，发生的时空环境与人们的生活相去甚远。而易卜生则把当时人们的日常生活搬上了舞台，大幕开启，观众们看到的不再是辉煌宫殿，不是瑰丽山水，而是生活中最常见的家庭环境。
再看《玩偶之家》里的人物，海尔茂是银行管理者，娜拉是家庭主妇，还有医生、职员、佣人，这些人物身份没有传奇色彩，都是社会中常见的职业。在第一幕中，海尔茂一家激动地迎接圣诞节，娜拉偷吃小杏仁饼干，这些都是很有烟火气的细节。关注日常生活是易卜生问题剧的第一个关键词。易卜生正是通过聚焦普通人的生活，展现他们的矛盾冲突，从而引发大众广泛的思考。
我们再来看易卜生社会问题剧的第二个关键词——讨论。易卜生在剧本里加入了大量的讨论，这使其与传统戏剧区分开来，所以社会问题剧又叫讨论剧。易卜生社会问题剧的结构大致是这样的：第一部分追溯过去，第二部分展开冲突，第三部分展开讨论。那么大家思考一下，《玩偶之家》里两位主人公海尔茂和娜拉的讨论是从哪里开始的？讨论的核心是什么？
明白了易卜生的戏剧结构，我们可以很快把目光锁定在第三幕。从课文里找到这段对话：娜拉神色冰冷地同海尔茂说：“托伐，坐下，咱们有好些话要谈一谈。听我说下去。托法，咱们必须把总账算一算。”那他们讨论的核心是什么呢？同学们可以去试着找找，你觉得二人讨论最激烈的地方。老师找到的是这里，我们一起看一下：
“这话真荒唐！你就这么把你最神圣的责任扔下不管了？”
“你说什么是我最神圣的责任？”
“那还用我说？你最神圣的责任是你对丈夫和儿女的责任。”
“我还有别的同样神圣的责任。”
“没有的事。你说的是什么责任？”
“我说的是我对自己的责任。”
“别的不用说，首先你是一个老婆，一个母亲。”
“这些话现在我都不信了。现在我只信，首先我是一个人，跟你一样的一个人，至少我要学做一个人。”
这段对话讨论的是妇女在家庭中应承担的责任是什么。海尔茂认为娜拉应该承担服从丈夫以及生儿育女的责任，娜拉则认为她的责任是对自己的责任，她要拥有和丈夫平等的婚姻关系。所以讨论的核心其实是面对不平等的婚姻关系，妇女该何去何从？
下面我们思考第三个问题，易卜生问题剧讨论的特点是什么？可以看到海尔茂和娜拉的讨论，虽然语气颇为激烈，但双方都是发言的主体，这是夫妻间平等的对话和交流，这体现了讨论的平等性。同时，讨论还具有公开性，讨论的公开性使潜伏在海尔茂夫妻8年婚姻生活里的危机得以爆发。讨论的过程中，娜拉发现了自己的玩偶身份，女性若想获得独立平等，必须挣脱这种束缚。于是娜拉的出走正是选择以极端的方式来结束婚姻所承担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