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这节课，我们一起来学习李清照的晚年名作《声声慢》，它被誉为千古绝唱。李清照 1084 年出生于山东济南章丘，与辛弃疾合称“济南二安”。她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李格非曾任礼部员外郎，学识渊博、名气颇大，还是苏轼的学生。母亲是状元孙女，史书称其擅长写文章。如此浓厚的文化氛围，让李清照视野开阔、气质高贵，加之她自幼聪慧美丽，童年生活如诗如画。同学们初中时学过她的《如梦令》，这节课我先给大家推荐她的《点绛唇》：“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刚荡完秋千，慵懒地揉搓有些疲累的手，此时“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清晨露珠未散，衣服微微浸湿。“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来不及穿鞋，头上金钗滑落，一看到有人来就赶忙跑开。
生：为什么跑且“羞走”呢？是害羞吗？少女何时会害羞，要么见陌生人，要么见心上人吧？
师：没错，“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靠着门悄悄看是谁，又不想被发现，假装闻青梅。这首词将一个天真活泼、娇憨顽皮且情窦初开的少女刻画得活灵活现。可见，李清照少女时期尽享娇宠，才情出众。18 岁时，李清照遇见 21 岁的太学生赵明诚。赵明诚父亲赵挺之曾任当朝宰相，他家也是官宦世家。赵明诚喜爱金石文学，自幼热衷收藏，太学期间就有不少藏品，做官 20 多年，家中金石文物堆满十几间房。李清照在《金石录后序》里记载，饭后他们常坐在“归来堂”（书斋名）玩“赌茶”游戏，出题猜某事在某卷书某页第几行，猜中者先喝茶，有时玩得开心，茶水都洒在身上。李清照说“甘心老是乡矣”，足见二人生活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李清照在《减字木兰花》中写道：“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从卖花担子上买的含苞花朵，娇艳欲滴，“怕郎猜到，奴面不如花面好”，担心夫君觉得自己不如花美，“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插在头上，非要夫君比一比谁更好看。你看，他们生活甜蜜，你侬我侬。
生：真是一对神仙眷侣啊！
师：是啊，少妇时期的李清照，在志趣相投中享受着琴瑟和鸣的甜蜜。可惜天有不测风云，1127 年，金兵南下，北宋灭亡，李清照不得不走出闺房、书斋，加入逃难队伍。此前，赵明诚因母亲去世先行离开，李清照独自带着精心挑选的 15 箱文物辗转南下。两年后，赵明诚不幸离世。遭受此等悲痛，李清照又连遭两次打击。一是有人诬陷她与金人勾结，说她把文物送给金人；二是 46 岁的她在颠沛流离中渴望依靠，却遇张汝舟。张汝舟与她结婚，实则觊觎她的文物。李清照得知真相后，坚决要求离婚。但宋朝法律规定，女子不可休夫，若要告夫，无论对错，先坐两年牢。李清照不堪忍受，毅然起诉张汝舟，后在朋友帮助下，仅坐 9 天牢就出来了。李清照和赵明诚并无儿女，逃难途中，心爱文物或丢或被盗或损坏，她心境愈发凄惨。正是经历国破家亡、夫死遇人不淑和颠沛流离的苦难，李清照在血泪中写下《声声慢》。下面我们一起来朗诵这首词。
（师生朗诵：“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师：这首词围绕“愁”字展开，词人通过开头和结尾直接抒情，中间间接抒情来写愁。先看“寻寻觅觅”，这是个动作，寻觅什么呢？或许是美好爱情、逝去青春、文物，作者未明说，却满是空虚、惆怅、迷茫、失落。“冷冷清清”是寻觅结果，既写环境冷清，也写心情清冷。“凄凄惨惨戚戚”，“凄凄”既能与“冷、清”组成“凄冷、凄清”，又能与“惨、戚”组成“凄惨、凄戚”，由外部环境冷清过渡到内在情绪凄凉。李清照开篇连用 14 个叠字，读起来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更重要的是，并非为用叠字而用，而是为表达内心难以排遣的忧愁悲伤。读起来，仿佛一位老人不知寻觅何物，暗自倾诉哭泣，十分悲伤。这种写法大胆且天才，很多人模仿却被笑为东施效颦。接着，词人选取六个典型意象间接抒发愁情。“三杯两盏淡酒”，酒本浓烈，为何词人觉得淡？因为心绪悲伤，举杯消愁愁更愁，酒在诗歌中常是愁的象征。“怎敌他晚来风急”，这是秋风，题目原叫《秋情》，秋风萧瑟，渲染愁情。“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大雁从北方沦陷区飞来，看到大雁，词人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受，大雁南飞本是自然现象，可李清照赋予其特殊情感，寄托对家乡、沦陷区的思念。而且大雁指代书信，有“鸿雁传书”之说。当年赵明诚在莱州做官，夫妻分隔两地，常靠书信互诉衷肠，如今赵明诚已去，无人回信，见大雁更添愁绪。再看“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黄花指菊花，李清照是陶渊明超级粉丝，喜爱菊花，书斋名为“归来堂”，号“易安居士”，“易安”源于《归去来兮辞》。可此时，她没了“东篱把酒黄昏后，人比黄花瘦”的雅致，只剩一人面对满地黄花，怎能不伤感？从前有人一起赏菊，如今孑然一身，黄花成为她愁情的象征，既表达时光流逝的悲伤，又体现凄凉萧索的心境。“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梧桐在古典诗词中，可代表高洁品格、忠贞爱情，也可寄托孤独忧愁、离情别恨。比如“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象征刘兰芝和焦仲卿的坚贞爱情；李煜“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表达孤独忧愁；白居易“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寄托死别后的离情别恨。而此地李清照，在梧桐时听到细雨滴答声，“丁香空结雨中愁”，雨本就代表哀伤愁思，偏偏是细雨、黄昏，只有心思细腻、情绪低落愁苦时，才会留意这雨声。雨打梧桐，滴滴答答，如愁绪萦绕心间。奥地利诗人里尔克说：“当灵魂失去庙宇，雨水就会滴在心上。”诸多愁绪袭来，挥之不去，只能感叹“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次第”指情形、光景。李清照写作技巧高超，不仅开篇 14 个叠字妙用，直接抒发悲伤，中间选取典型意象渲染悲苦，还能自如运用口语，如“次第”“憔悴损”“怎生得黑”，语言明白如画，又能很好抒发感情。这排遣不掉的忧愁，无法再用渲染、比喻、排比表达，只能自己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