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同学们好，这里是中国教育电视台“同上一堂课”直播课堂，这堂语文课由我和大家一起度过。我们今天要探讨的是叙事视角的限制性和开放性，这是文学类文本中小说文本的一种阅读策略。近几年高考现代文本阅读频繁出现叙事视角考点，最早可追溯到2014年全国卷，考了现代著名作家叶子的《古渡头》，题目是“作品是怎样叙述杜夫的故事的？这样写有什么好处？”要求简要分析。接着，2017年全国卷的《天嚣》也考了小说，题目为“以一个没有谜底的美好的谜为结尾，这样处理有怎样的艺术效果？请结合作品做具体分析”。这两道考题都从叙事视角角度设题，尤其是2017年的《天嚣》，整个答案围绕叙事学角度命制。叙事视角这一知识点已引起一线语文教学的足够重视，但从表达准确性考量，一线语文教学研究做得还不够，大学专家学者的研究成果又难以移植到一线教学中。今天，我将根据自己多年研究心得，结合高考题和教学实践，对叙事视角概念进行明晰梳理，特别是对叙事视角的限制性和开放性做严格界定，希望帮助考生找到答题规律。
我们先进入第一个话题——叙事视角的限制性。叙事视角按通俗分法可分为三种，其中一种是全知视角，按照聚焦划分又称为零聚焦叙事，即没有固定聚焦对象。著名叙事学家热奈特在《叙事话语》和《新叙事话语》中用公式表达为：叙述者大于人物。也就是说，叙述者全知全能，所知比人物多得多，如同上帝，且无需向读者解释为何知道。比如司马迁写《鸿门宴》，虽距那个时代已过去100多年，却能绘声绘色描述项羽、刘邦的对话，无需解释缘由，这就是全知视角。考生们感兴趣的是全知视角的优势和限制性，我们先讲优势。
全知视角的叙述优势体现在以下几点：
第一，有利于心理描写。叙述者可毫无限制地深入人物内心世界，了解其思想和情感活动，不受时间、地点和环境限制。例如《林黛玉进贾府》中，“只听后院有人笑声说：‘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黛玉纳罕道：‘这些人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如此，这来者系谁，这样放诞无礼？’”这段心理描写，将林黛玉听到王熙凤笑声后的好奇与纳闷表现得淋漓尽致，引发读者共鸣与好奇心。
第二，有利于宏大的历史叙事。像《三国演义》《战争与和平》这类历史小说，叙述者必须具备全知全能视角，才能宏观把控各方形势，合理安排事件发展。
第三，有利于多角度叙事。其聚焦可随时转换，一会儿聚焦刘邦，一会儿聚焦项羽，还能聚焦到项庄、樊哙等，能到达故事人物停顿之处，形成真实叙述空间，让读者有身临其境之感。以2019年全国卷《赵一曼女士》为例，文中说“那个地方我去过，有一座纪念碑，环境十分幽静，周围种植了一些松树”，叙述者“我”到达主人公牺牲之地，增强了作品真实性和艺术感染力。再如2015年的《马兰花》，叙述者讲述马兰花借钱给生病的麻婶，引发家庭风波，又借助麻婶女儿来信，穿插麻婶一家人知恩图报的故事，增加了故事容量。
然而，全知视角也有其限制性。首先体现在叙事者本身，对故事把控过强易致故事臃肿，古代全知叙事者描写环境常采用静态非聚焦方式，易让读者厌烦。比如《巴黎圣母院》中对巴黎圣母院的静态描写，专业性强，很多读者会跳过；《红楼梦》前五回中冷子兴对贾府的大段静态介绍，也让初读的读者望而生畏。此外，全知视角留给读者的参与空间较小，不易被高素质读者接受。因此，现代大多数短篇小说更青睐限制视角。
限制视角又称为内聚焦叙事，用热奈特的公式表示为：叙述者等于人物，即叙述者所知与人物相同，只借助某个人的感觉和意识，从其视觉、听觉和感受角度传达一切。这个人物可以是主要人物，也可能是起线索作用的次要人物，如鲁迅小说《孔乙己》《故乡》《祝福》中的“我”。
限制视角有以下优势：
第一，以“我”叙述故事，仿佛带领读者进入情境，增强故事可信度。如叶子的《古渡头》，以“我”的视角叙事，使故事更真实可信。
第二，能增强作品神秘感。像《古渡头》以杜夫的韧性高歌结尾，通过突转产生戏剧性效果，最后以歌声结尾，韵味悠长，让读者好奇，增强了神秘感。
第三，能给读者更多参与空间。如2017年全国卷《天嚣》采用第三人称限制视角，结尾实验小队队长和同事听不懂蒙语，不知送瓜人身份，这个结尾意味深长，成为高考考点。从叙事角度分析，若叙事者此时站出来解释谜团，就变成全知视角，违背叙事视角一贯性原则，画蛇添足。而保持谜团，从接受美学角度看，可增强神秘感，引发读者好奇与猜想。
限制视角也有缺点，相对于全知视角，它不利于讲清故事来龙去脉，宏大历史叙事一般不采用此视角。比如《祝福》若仅以“我”的限制视角叙述，难以讲清祥林嫂在不同地方的情况。此外，限制视角一般以第一人称“我”叙述，主观性太强，易干扰读者独立思考，不利于读者形成自己的审美判断。
除全知和限制视角外，还有外聚焦叙事，也叫摄像式视角，如同摄像机客观记录人物言行，不进入人物内心，不做主观评价。例如鲁迅小说《理水》第一段，洪灾中民众苦不堪言，考察洪灾的大员们却在宴席上大吃大喝，把民间疾苦当风景，叙述者仅客观呈现，未做主观批评或讽刺。这种视角有以下优势：
第一，叙事者完全置身事外，不对人物言行做任何评价。
第二，能增强作品的戏剧性。像《老人与海》中老人与鲨鱼搏斗场景，叙述者几乎退到一边，用几个富有动态的动作，直接将场景呈现在读者面前，戏剧性十足。
第三，形成多言解读的可能性。因主旨隐藏深，或作者本身主旨不明晰，如对《老人与海》中老人形象的解读，除了传统认为的硬汉子代表，还体现出占有与内疚、孤独与多助、强悍与柔弱、粗糙与细腻等多元并存特点，展现出“侠骨柔情”的一面。
但外聚焦叙事也有限制性，它不利于完整叙事，长篇小说一般不采用。而且谜团太多，一定程度上会降低故事可读性，让读者失去耐心。一个优秀作家和作品，一般不会受视角束缚，会呈现视角的多元组合，这就是我们要讨论的第二个问题——叙事视角的开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