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大家好,很高兴今天和大家一起进行《乡土中国》整本书阅读。今天我们一起阅读重刊序言、后记、附录和第一章《乡土本色》。在阅读过程中,我也会介绍一些阅读学术类作品的基本方法,以及如何分析一本书。
在上一节,我提供了一张思维导图,建议同学们结合重刊序言、后记和附录的内容,为它扩展枝叶,自主梳理写作背景、研究对象、研究范围、研究特点、学术价值等问题,以明确阅读预期。今天,我们先来分享一张已经完成的思维导图。
首先看《乡土中国》的目录,全书共14章。其中,《乡土本色》是全书的总论;《文字下乡》《再论文字下乡》探讨语言文字方面的特点;《差序格局》《维系着私人的道德》分析乡土社会人际关系与道德特色;《家族》《男女有别》,有些同学把《血缘与地缘》也归入这一板块,它们反映了乡土社会经济方面的特点;而《礼治秩序》《无讼》《无为政治》《长老统治》几章,则阐述了乡土中国在政治、法律或社会规则方面的特点。《血缘和地缘》中“从欲望到需要”的部分,是从社会发展角度看待乡土中国的特点。
这样分类后,我们可以看出,《乡土中国》一书围绕“乡土社会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这一问题,从语言文字、人际关系、道德、经济、政治法律、社会发展等多个角度,帮助我们全面理解乡土社会。这张表也有助于我们对表面信息进行深入解读。
比如,大家看费孝通先生的其他作品,如《花篮瑶社会组织》《江村经济》《禄村农田》,书名中都有具体地名,这大概是作者实地调研的成果。结合成书时间,可以看出这是作者理论研究的第一阶段——实地调查阶段。而《生育制度》《乡土重建》这类没有具体地名的著作,成书于1947至1948年,接近新中国成立前夕,是作者思考战后家园重建问题的理论成果。这些理论成果源于调查实践,并反过来指导实践。
再看写作背景,既有作者个人经历——他受过系统的人类社会学训练,也有社会大背景——上世纪40年代政局紧张,作者试图通过理论研究回答“作为中国基层的乡土社会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社会”,为战后家园重建提供有指导意义的资料。
本书的影响也很大:对作者个人而言,其研究从实地社区研究转向社会结构分析;在时代层面,它轰动了整个中国社会学界。我们还能看到作者的研究主旨是“志在富民”,研究方法既有原创的、符合中国实际的概念,如“差序格局”“礼治秩序”,也有借用的概念,如“阿波罗式”。另一个特色是,作者并非孤立地看待乡土社会,而是在与西洋社会的对比中凸显中国乡土社会的特点。我们在阅读时也要运用比较的方法,使乡土社会的特征更加鲜明。
整体而言,这些研究结论并非凭空产生,而是源于乡村社区研究,并上升到理论层面,是理论与实际结合的产物。文字深入浅出,简洁生动。社会对这本书评价很高,而批评的声音更多来自作者晚年的自我反省,例如在《个人、群体和社会》一文中,他反思了前期研究的不足。
同学们可以继续扩充这张思维导图。不同的同学可能会从书中获得不同的启示:有的感受到作者勇于探索的勇气,有的看到作者作为社会学研究者的高度社会责任感,还有的体会到作者不盲从、敢于质疑和探究的精神。比如,当时许多人认为“乡下人愚”,但作者在《文字下乡》和《再论文字下乡》中通过分析,得出“乡下人不愚”的结论,探究了乡下为何不需要文字,体现了独立思想。当然,要得出如此有深度的结论,还离不开作者研究的科学性和系统性。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阅读体会进行补充。
这种方法能帮助我们在短时间内了解一部学术作品的基本情况,并初步感知阅读方法。接下来,我们来看《乡土本色》这一章。
首先,我想和大家分享两首诗,感受农民对乡土的依恋。这两首诗都出自农民诗人臧克家。第一首是《三代》:“孩子在土里洗澡;爸爸在土里流汗;爷爷在土里埋葬。”一代又一代的人在土地上生活、劳作、安息,生命与土地有着天然的联系。
另一首是《坟》,诗中老农对土地的依恋更加细腻:“一生的辛苦,把身子按倒,他开垦过的草阡上添了一堆黄土。坟,像他的为人,寒微谦卑,摇着几根白草,卷在西风的怀里。活着的时节,工作在田地里,死后,他在替儿孙看守着这田地。黄昏拢过来,他要破土而出,拉住个人谈谈心。”
臧克家被誉为“农民诗人”“泥土诗人”,他曾说:“我的血脉里注入了农民的血。”他真正懂得农民,才能刻画出农民的魂。诗中的老农活着耕作在黄土地上,死后埋葬在黄土地里,还想替子孙看守田地。土地是农民的魂,生生死死都离不开它。
在阅读本章前,我们再来看一篇小说中的内容。这篇小说见于2016年全国语文高考一卷,是李锐的《锄》。它讲述了主人公六安爷在西湾村百姓赖以为生的百亩地被高价卖给煤炭公司后,依然舍不得土地,一天三晌、一晌不落地去田地耕种的故事。
我们来看六安爷耕作的场景:“终于,西山的阴影落进了河谷,被太阳晒了一天的六安爷立刻感觉到了肩背上升起的一丝凉意。他缓缓地直起腰来,把捏锄把的两只手一先一后举到嘴边,轻轻地啐了几口唾沫,而后又深深地埋下腰,举起锄头,随着臂膀有力的拉拽,锋利的锄刃闷在黄土里,咯嘣咯嘣地割断了草根,溅开了密集的幼苗,新鲜的黄土一股一股地翻起来。六安爷惬意地微笑着,虽然看不清,可是耳朵里的声音,鼻子里的气味,河谷里渐起的凉意,都让他顺心,都让他舒服。银亮的锄板鱼儿戏水一般地在禾苗的绿波中上下翻飞。”
很多人想不明白,六安爷为什么要锄地——受了累,又没有收成,因为推土机很快就要开进来,这些谷物根本等不到收获的季节。他到底是图啥呀?六安爷每次的回答都是:“我不是锄地,我是过瘾。”
在现代化浪潮中,土地被买卖、农民离开土地的现象很多。从上面的诗歌中,我们能感受到农民离不开土地,因为土地是他们谋生的来源。而在这里,我们还能感受到,即便土地不再是谋生来源,农民对土地依然有着强烈的不舍。那么,土地到底对一个老农意味着什么呢?
我们再读一段:“百亩园就在河对面,一抬眼就能看见。一座三孔石桥跨过乱流河,把百亩园和村子连在一起。这整整一百二十亩平坦肥沃的河滩地,是乱流河一百多里河谷当中最大最肥的一块地。西湾村人不知道在这块地上耕种了几千几百代,西湾村人不知把几千斤、几万斤的汗水洒在百亩园,也不知从百亩园的土地上收获了几百万、几千万斤的粮食,更不知这几百万、几千万斤的粮食养活了世世代代多少人。”
从中,我们可以看到土地悠久的历史,看到百亩园曾是西湾村人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也能看到在现代化进程中,农民与土地被迫分离的无奈,以及超越经济原因的、农民对土地的热爱和亲密关系。
其实,对土地的依恋又何止是农民?这种情感早已深深植根在中国人心中。我们来看几个例子。
《西游记》中,唐三藏即将远离国土,踏上漫漫取经之路。唐太宗送别时叮嘱他:“宁爱本乡一捻土,莫恋他国万两金。”其中浓厚的恋土情结、故园情结让人印象深刻。
在老版电视剧《亮剑》中,也有一个让观众印象深刻的场景。国民党将领楚云飞在败退台湾时,临走前望着这片土地,慢慢蹲下来,双手捧起一把泥土,仔细地放置在准备好的红布上。楚云飞为何带走一捧大陆的泥土?他说,可能再也不能回到大陆了,所以要带走一捧泥土到台湾。几十年后,楚云飞在临终前叮嘱儿女,务必将自己埋葬在大陆老家,并且要把从大陆带回来的那捧泥土放在棺材里。楚云飞用这一捧泥土,代表了对祖国家园永远的眷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