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大家好，今天我们来学习高二选择性必修中册第四单元易卜生的经典戏剧《玩偶之家》。娜拉出走是一个非常有名的戏剧结尾，它有着深刻的文学和历史意义，可这个结局在当时却遭到非议，剧院不敢上演，要求易卜生把第三幕改成大团圆结局。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这个结局突破了佳构剧的模式。那什么是佳构剧呢？佳构剧是19世纪流行于欧洲的一种戏剧样式，特点是运用雕琢的布局、离奇的情节和紧张的场面，激起观众的兴奋情绪。代表作家有法国的斯克里布、挪威的易卜生等。佳构剧通常分为三幕，第一幕是开始部分，交代情节和人物，铺陈冲突细节；第二幕为展开部分，在一连串突发事件下，戏剧冲突不断加剧，层层烘托紧张气氛；第三幕是结尾部分，所有伏笔在此解开，事件圆满解决。在大团圆结局中，故事达到高潮。而《玩偶之家》的结局恰恰打破了佳构剧以解决事件为惯例的大团圆结局，取而代之的是出走这样一个突发性事件。正因为它背离了观众的期待视野，所以引发了强烈反对。同时，也有不少人将娜拉的出走看作是不合逻辑发展的性格突变。明明之前娜拉千依百顺，最后却如此果断坚决，实在别扭而生硬。他们认为这种割裂极大地破坏了娜拉形象的完整性。那么娜拉最后摔门而出到底是不是不合逻辑的性格突转呢？今天这堂课，我们重点解决下面两个问题：一是分析《玩偶之家》中的戏剧性事件突转和发现，理解作者的戏剧技巧；二是探讨娜拉出走的必然性，把握娜拉形象的丰富性。下面我们翻开课本第114页，认真研读里面的学习提示。要注意分析作品中的戏剧性事件以及突转手法的运用，领略剧作家独特的艺术创造。什么是突转？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一书中阐释，突转指行动按照原则转向相反方向，即情势向相反方向转变，如从顺境到逆境或从逆境到顺境，是按照可然率或必然率发生的。戏剧性事件往往和突转结合在一起。了解了什么是突转后，请同学们回顾上节课对三幕戏剧情节的梳理，思考：文本中有哪些戏剧性事件，发生了几次突转？
生：第一次，海尔茂即将升任，全家沉浸在喜悦中，没想到柯洛克斯泰为保住自己银行职位，向娜拉翻出当年伪造签名借债的旧账相威胁，娜拉陷入困境。第二次，海尔茂得知事情真相勃然大怒，夫妻矛盾发生巨大冲突，没想到柯洛克斯泰竟然归还了当年的借债，危机解除。第三次，海尔茂得知自己重回安全境地后，喜形于色，好言宽慰娜拉，宣布饶恕其过错，没想到娜拉毅然离家出走。这些“没想到”使剧情逆向发展，这就是戏剧中的戏剧性事件，所运用的手法就是突转。
师：非常好。那我们再来思考一下，如果没有这些戏剧性事件做突转，故事如何进行？我先来示范一则。试想，如果没有柯洛克斯泰以公布娜拉伪造签名的事情相要挟，那么海尔茂夫妇就不会爆发冲突，他们将继续甜蜜地相爱下去。那么，如果柯洛克斯泰没有归还当年的借债，如果娜拉没有离家出走，故事又会怎样发展呢？请同学们发挥想象进行填写。
生：（思考并回答）
师：我相信同学们很容易发现，失去了突转的戏剧，结构变得松散，生命力也消失殆尽。如此，我们可以对突转的作用做如下整理：作用一，使戏剧情节曲折多变，跌宕起伏，获得出奇制胜的戏剧效果。那么突转还有什么作用呢？大家再来思考一下，如果没有这些戏剧性事件做突转，人物将会怎样？如果没有柯洛克斯泰以公布娜拉伪造签名的事情相要挟，娜拉可能会一直幸福地当着海尔茂的“小鸟儿”，沉醉于他的爱情幻想。后面的两则请同学们自己完成。
生：（思考并回答）
师：如此我们可以发现，因为突转，娜拉的命运由顺转逆，生活的平衡被打破，娜拉的性格得到发展和变化。她从受庇于温室中的小鸟逐渐觉醒为决心掌握自己命运的独立女性。由此我们得出第二个结论，突转促使人物性格发展变化，使人物性格得到最充分的揭示。在莫泊桑的名篇《项链》中，作者也运用了突转这一技巧。因为丢失项链，主人公失掉安稳生活，为还清债务，她包揽一切家务，日以继夜工作。于是，一个原本耽于幻想、颇有虚荣的女性，因这次命运突转，成为敢于挑战厄运的勇者。刚刚我们讲述了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对突转的阐释，其实还有一个与它密切相关的术语，那就是发现。大多数情况下，发现和突转相依共存、同时进行。我们来看看发现在《诗学》中的阐释：发现如字义所示，指从不知道到知的转变，使那些处于顺境或逆境的人物发现和对方有亲属关系或仇敌关系。典型例子是古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这出戏的整个情节围绕一个重大发现展开，即俄狄浦斯对杀父娶母真相的发现，而这一发现离不开接二连三的情节突转。回到《玩偶之家》，贯穿全剧的发现是什么呢？
生：是娜拉得知了自己的玩偶身份，这一发现也是在一系列突转中渐渐获得。因为柯洛克斯泰以借据为要挟，因为海尔茂收到信后对娜拉的辱骂，因为危机解除后，海尔茂迅速转变，言语中只有自己的快意与轻松。娜拉完成了由不知道到知的转变，她发现了丈夫的自私冷酷，发现了家庭地位的不平等，最终发现了自己的玩偶身份，于是有了出走这一突转。
师：非常正确。娜拉用自己反叛的行动向物化女性的罪恶社会大声宣告：首先，我是一个人，不是玩偶。这是对男权社会振聋发聩的一击，也是全剧的主旨所在。由此我们得出第三个结论，突转有助于深化全文主旨，是传达作者情感态度的必要条件。以上就是突转这一技巧的作用。那么我们再来思考一个问题，是不是戏剧性事件越多，突转越离奇越好？
生：当然不是。一方面突转要违背读者的阅读期待，利用意料之外的情节变化造成观众心理的紧张，制造引人入胜的戏剧效果；另一方面，突转必须合乎情理，否则会陷入荒诞，无法令读者信服。要做到合情合理，关键点在于突转应该牢牢以人物性格发展为依据，在突转之前一定要做好铺垫。
师：非常棒。铺垫是突转的前提和基础，缺少草蛇灰线的伏笔，突转只能成为突兀。同时突转还要与发现构成因果善变关系，二者共同推动剧情发展。那请大家思考，文本中有哪些地方为娜拉最后出走埋下伏笔呢？同学们，文本细读很重要，这是我们和作品、和作者的深入对话。通过细读，我找到了这些暗伏的细节，它们都出自第一幕。在林丹太太责备她胡乱花钱的时候，娜拉伸出食指指着林丹太太说：“娜拉，娜拉并不像你们说的那么不懂事。”她说：“我也做过一桩又得意又高兴的事情，我救过托伐的命。搭救丈夫的命，能说是鲁莽吗？我还用别的法子去弄钱，去年冬天运气好，弄到好些抄写的工作。我每天晚上躲在屋子里，一直抄到后半夜。有时候我实在累得不得了，可是能这么做事挣钱，心里很痛快，我几乎觉得自己像一个男人。”面对丈夫和父亲的病危，娜拉没有手足无措，而是坚定地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拯救家庭、亲人。私自借贷、伪造签名，这些在当时社会环境下不被允许，就连理智的林丹太太都觉得太过鲁莽。可娜拉在危急关头没有考虑自己，不在乎法律，心里只有家人，她愿意为家庭付出一切。为每月还贷，她独自偷偷从事抄写工作，悄悄拿生活费补贴家用，从不让丈夫和孩子受委屈。对此，她不仅不觉得辛苦，反而充满骄傲和自豪，因为她觉得自己对家庭有贡献。娜拉虽然出场时总是以“小松鼠”“小鸟儿”自居，但她并非不懂事的小鸟，而是一个热爱生活、热爱家庭，有主见、有决断并且有勇气牺牲自己的女人。只有抓住她性格中的这一点，我们才能充分了解在真相揭露那一刻，娜拉遭受的精神打击有多严重，才不会感觉她最后的改变是突如其来、不大可能的事情，才会知道出走并没有破坏娜拉性格的完整性。我们再来看这几处细节。这些对白中有一个高频词，那就是“奇迹”。“哦，你怎么会明白？那是桩还没发生的奇迹。不错，是个奇迹，克里斯蒂娜，可是非常可怕，千万别让它发生。其实你不该管这件事，应该让它自然发展，再说等着奇迹发生也很有意思。”那么娜拉盼望的奇迹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