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上节课,我们赏析了《我与地坛》中的三处景物描写,品味了作者细腻生动又富含哲理的语言,还通过作者的回忆,认识了那位聪慧而坚韧、疼爱儿子又理解儿子,活得最苦却又不张扬爱的母亲。仅仅因为地坛的生机以及有关母亲的记忆,就让作者对地坛的感情越来越深厚,以至于搬过几次家都还在地坛周围,甚至觉得这中间有了宿命的味道吗?它们是如何联系起来的呢?现在,让我们再一次走进史铁生笔下的地坛。
首先,请大家在文中第一部分找出最能表现“我”与地坛之间缘分和宿命的语句。
生:找到了这5句话:“仿佛这古园就是为了等我而历尽沧桑,在那儿等待了400多年。”“它等待我出生,然后又等待我活到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腿。”“15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摇着轮椅进入园中,它为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自从那个下午我无意中进了这园子,就再没长久地离开过它。”“我一下子就理解了它的意图。我就摇了轮椅,总是到那儿去,仅为着那儿是可以逃避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世界。”
师:我们发现作者在这一部分反复使用了一个动词“等待”,这显然是把地坛拟人化了。同时,作者也用到了“等待”的一个近义词“等”,说“仿佛这古园就是为了等我”。不管是“等”还是“等待”,都有不采取行动,直到所期望的人、事、物或情况出现的意思,但它们也稍有不同。“等”是单音词,口语色彩浓,让人觉得有亲切感;而“等待”是双音词,书面性更强,带有郑重、严肃的色彩。地坛历尽沧桑,在那儿等待了400多年,等待“我”出生,等待“我”活到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腿,这就显示出“我”与地坛的相遇有着宿命的味道。
地坛伫立百年,静默无言,为“我”准备好了它苍凉而温暖的胸怀。于是“我”来了,失魂落魄地摇着轮椅,总是到那儿去。词典上解释“失魂落魄”是形容心神不定、非常惊慌的样子。但真正的失魂落魄,应该犹如一道惊天霹雳,猝然间劈倒荒原上的一棵树,让人猝不及防、痛彻心扉、无法挽回,没有一丝丝希望。而让史铁生失魂落魄的原因,就是在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腿。上节课我们分析到的“剥蚀了琉璃”“淡褪了朱红”,都是动宾结构,这样的呼应,似乎暗示着不幸的“我”与衰落的地坛,人终将有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于是,15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摇着轮椅进入园中,来赴与地坛的百年之约。“赴约”本是美好的词,有期待、有想象、有喜悦,然而“我”的赴约却带着浓郁的苍凉气息。“我”走进地坛,不是为了遇见美好,而仅仅是为了逃避,逃进世界的隔壁,这是遭遇困厄的人普遍的心理和行为。逃离喧嚣、浮躁的世界,逃离熙熙攘攘的人群,避开那些或同情、或惋惜、或鄙视的灼人目光,也避开亲人关切而焦虑的眼神,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我”就这样被世界也被自己边缘化了,唯有地坛能接受身体残缺的“我”,只有地坛能容纳伤痕累累的灵魂。在这个私密的空间里,“我”可以完全放下心,获得无限的精神自由。
在地坛静穆的光辉中,在与地坛中的每一种昆虫、每一棵小草的深情对视中,“我”开始思考人生,思考生死,走上自我救赎之路。接下来,让我们再次进入地坛,聆听作者与地坛长达15年的对话,探寻地坛景物给予作者的生命启示。首先请大家思考,初进地坛时荒芜冷落的景,与“我”的处境有什么相通之处呢?
生:作者说,“两条腿残废后的最初几年,我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去路,忽然间几乎什么都找不到了。”连用三个“找不到”,强调了作者的生命突然偏离正常轨道时的不知所措和迷茫,与荒芜冷落、被人遗忘的古园,不免让人觉得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师:那这些荒芜冷落的景物带给了“我”什么样的人生启示呢?
生:地坛在等待“我”来临的400多年里,除去了身上所有人工的雕琢,磨灭了身上的浮华与光芒,让生命显露出本真的模样,以便让“我”看到人生的真相。又在“我”入园的时候,让“我”看到夕阳,在满园弥漫的沉静光芒中看到时间,认识自己。当“我”进一步了解到地坛荒芜却并不衰败后,在静穆的氛围中学会了自己与自己对话。
师:很好。“我”花了更多时间去想,去思考,想关于死的事,想过“我”为什么要出生。史铁生思考的是莎士比亚式的“to be or not to be”的终极问题,他想得专注,一连几小时专心致志地想;想得有耐心,以同样的耐心和方式想过;想的时间又漫长,想了好几年。还好,想的结果不错,“这样想了好几年,最后事情终于弄明白了”。
生:“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既然这样,在拥有生命时就要好好活着,即使生命卑微似风,渺小如蚁,也应该活出自己的美丽和精彩。
师:没错。荒芜但并不衰败的地坛启发“我”把握人生的意义。不管怎样,微弱纤细的生命主体都有它自身的价值,都有属于它的欢乐、悲伤及情趣,这是任何其他生命都无法替代的。生命的自得其乐促使“我”认识到每一个个体生命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份生命的喜悦,人当然也不例外。虽然残疾,但不能一味消极地想到死,反倒应该豁达地面对死亡,以平静的心态看待死亡,从而获得顽强活下去的信心。而关于怎样活这个问题,文中第三处的景物描写帮“我”找到了答案。作者说,“15年中,这古园的形体被不能理解它的人肆意雕琢,幸好有些东西是任谁也不能改变它的。祭坛石门中的落日,高歌的雨燕,雪地上孩子们的脚印,还有那些草木与泥土的气息,落叶熨帖而微苦的味道,都在从一个侧面反复验证活着的意义。”这六个意象,都表现了生命中种种不屈服于命运,充满生命活力、恒久坦然的生命存在。最博大与最精深,最沉静与最轻盈,最古老与最年轻,都在地坛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身影。地坛上不断上演着季节的离去与来临,所有这一切都见证了生命本身律动的真实。即使外在环境恶劣,生命也无法因遭到破坏而发生改变。只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顽强地活着,就能坦然地体会到人生的味道。至此,作者由最初进入地坛时的逃避,到长达几年的思考,再到最后的安心,由沉郁绝望到挣扎纠结,再到沉静平和。这是作者与地坛相守和对话时的心路历程。由最初的几度选择赴死,到最后的选择向死而生,这是作者的行为转变。而由逃避者成长为思想者,对作者来说则是这场相遇中最重要的角色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