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上节课我们梳理了《登泰山记》的基本内容。第一段总写泰山地理形势,点出泰山及其最高峰日观峰;第二段续写登山艰难与山巅奇景;第三段重点描绘泰山日出;四、五段分别从人文、自然角度介绍泰山景观;第六段依游记体例交代作者。基于此,大家很容易判断这篇文章的体裁——一篇游记散文。但老师要追问:这只是一篇普通的游记散文吗?如果它如此普通,恐怕很难历经岁月洗礼流传至今。所以,这篇文章一定大有深意。
对这个问题回答,直接关系我们对文章主旨的把握。古人表情达意往往不直露,而是通过“象”来隐藏真实意图,这就是中国古代的意象传统。分析姚鼐这篇《登泰山记》,也要遵循这个原理——透过“泰山”这个“象”,把握背后的“意”。如何突破“意”与“象”的关联呢?我们可以运用一个技巧:文章中那些有违常理、反逻辑的地方,往往就是突破主旨的关键。把握这些反逻辑处,理解就能柳暗花明。
接下来,请大家带着一个问题重新梳理全文:找出文章中有违常理、反逻辑的表达。如果大家一时找不到,老师可以稍作提示:请仔细关注姚鼐记述登山经历时,哪些地方提到了时间?把这些时间表述圈画出来。
生:第二段开头有“余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
师:对,这是第一处时间。“十二月”是一年最后一个月。第二处呢?
生:同一段第二句:“是月丁未”。
师:“是月”指哪个月?
生:往前看,就是“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
师:结合注释,“丁未”指这个月二十八日。第三处时间在哪里?
生:第三段开头:“戊申晦”。
师:“晦”指农历每月最后一天。所以“戊申晦”就是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最后一天——除夕。按照常理,除夕这一天人们通常在做什么?
生:和家人团聚,守岁,等待新年。
师:没错。但姚鼐却在除夕夜,与友人长途跋涉,步行四十五里,攀登七千多级石阶,只为到日观峰看日出。这是否反常?这就是我们找到的第一个疑点:作者为何选择除夕夜登山观日?
联系第一课时介绍的创作背景——著名的“汉宋之争”,姚鼐代表宋学立场,与以戴震为核心的汉学派产生思想论争。了解这个背景,大家就能大致把握姚鼐创作时的心境。我们还可以借助一些史料加深理解。
姚莹在《朝议大夫惜抱轩先生行状》中写道:“纂修者敬上新奇厌薄,宋元以来儒者以为空疏,抨击讪笑,不遗余力。”这说明姚鼐为代表的宋学派在官场被轻视、抨击。“先生往复辩论,诸公虽无以难,而莫能助也。”他孤身抗争,无人相助。最后一句“将归,大兴翁覃溪学士序送之,意知先生不再出矣”——“送之”送的是姚鼐,“不再出”暗示他打算辞官离开这个让他感到寒冷的官场。
姚鼐本人在《赠程鱼门序》中也有直接表露:“夫士处世难矣!群所退而独进,其进也难;群所进而独退,其退也罪。”进退两难。“天地万物之变,人事之险,曲直好恶之情态,发为文章者,必摘发露至尽。”他决心在文章中揭露世事真相,哪怕逆众人之情。这篇序写于乾隆三十九年十月,而《登泰山记》写于十二月——时间上紧密相连,可见文章与其官场遭遇直接相关。
再回到文本。第四段写人文景观,有一句:“是日观道中石刻,自唐显庆以来,其远古刻尽漫失。”我们是否可以大胆推测:这里或许隐含他对官场的不适——自己为官的努力是否也如这些石刻般“漫失”?是否暗含对仕途险恶的隐忧、与汉学家矛盾等情感?
姚鼐在其他作品中也流露过类似心绪:“文囿南流百年盛,文章要使千秋垂”“予以不孝不堪世用,亟去,早溺于文教。”可见《登泰山记》正是在这种心境下创作的。了解背景后再读此文,感觉是否不同?
这两段文字让我们感到他对官场现实不满,同时又想通过桐城派担当起文学家的责任。这种勇于担责的心态,促使他辞官离朝,专心学术。再看第五段自然景观描写:“多松,生石罅,皆平顶。冰雪,无瀑水,无鸟兽音迹。”泰山松生长在石缝中,却依然挺立——这是否暗合了作者自身的生存环境?他是否也像泰山松一样,在政治石缝中顽强抗争,担当文人职责?
